Wednesday, 12 November 2014

六四

1989年夏天

1989 年,64日,中國境內發生了一件大事。

5月開始,看了關於北京學運的新聞,香港斷斷續續有些小規模的支持活動,我沒有參加,只有看新聞,而相關的新聞,初時只出現在電視新聞後段或報章的內頁。

事件一直沒有平息,從不同省市到北京支持的學生愈來愈多,規模愈來愈大,新聞愈報愈早/前,我對相關的新聞也愈來愈關注。

那些學生,年紀和我們差不多,他們想要什麼?只不過是一個別那麼腐敗的政府。

這個,對於在我們這年代成長於香港的人來說,很抽象。

我們這年代,雖然還充滿着濃厚的殖民地觀念,但廉潔是理所當然,就是
活在一般丶甚至基層家庭的人來說,沒有學壞的那一群,最大的責任就是讀書,其他的都有社會或成年人去面對。

看到這學運,我好像忽然意識到,成年的真正意義,就是對社會要有承擔,儘管個人的力量,也許連茫茫大海裡的一點水也比不上

這和 A Level 時我答過 Mr. Yau 的,可算是 180度的改變,如果今時今日他知道我的想法,會否有點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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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六四(當時當然沒有人想像過結局會是如此),編委會內對這件事的討論愈來愈多,我認識的人有些甚至去參加了一些聲援集會。

有一次,下着傾盆大雨,好像還掛着風球,我從電視新聞裡看到熟悉的面孔,是上屆編委會主席阿敏,不認識她的人並不知道,她的身子很虛弱,我從電視看到她,鼻子酸溜溜丶淚水奪眶而出。

後來在編委室碰面,知道原來不止她一個,好像是應屆的主席阿偉也在場,我又和他們討論了這件事,加上從小便從父親那裡,知道一點點關於文化大革命的背景和經過,心裡戚戚然。

好像是六四之前的幾天,北京實行戒嚴,給學生們一個期限,六月四日要撤離廣場,我比追看連續劇更緊張地追看新聞,雖然我那時已經不看電視劇。

記不起那時有沒有直播新聞只記得我爲了這個不時也看新聞至夜深...

是那一晚麼看完那驚嚇場面雖然難以入眠但也得去睡梳洗時從鏡子裡看到自己

更驚嚇完全難以相信那是我自己。

1989 是我哭得不似人形最多的一年而這一次成為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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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停下來但我的思想和生活起了變化我參加了不少集會和遊行Evan 一直陪在身邊其實我並不知道他只是為了陪我還是什麼但我沒再如之前那麼執着去深究,反正他的動機是什麼也好,仍比不少人好

我在班上原本就沒有什麼朋友,他們大部份人對此事不聞不問,那並不打緊,每個人有自己的看法,而且自小就從父親那裡明白,政治,從來都不是和不相熟的人該有的話題。

他們對這件事不聞不問丶對我或學生會丶編委會等在做的不聞不問,我對他們也不聞不問,互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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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次不知誰告訴我,好像是 Jody,說什麼參加了遊行,但其實只是路過,給人群擋着去路,唯有隨着大隊走了一小段,還自以為很幽默似的。天啊,她好歹也是在班上算得上和我有來往的人!

我默不作聲,那並不像我的性格,但心裡極度鄙視她,因為這比冷漠遠遠來得低給,妳可以不聞不問,但請別踐踏死者的專嚴。

然而,更謊謬的原來在後頭

忘了在上什麼課,也不知道是誰把話題帶到和六四風馬牛不相及年終考試,班上有人提議向學系提出把考試延遲,原因竟然是“六四”,什麼為了悼念六四,大家心情或情緒給影響云云!!

真是我的天,我的好同學們到底是從什麼星球來的?

我聽到這個很反感,這比“假幽默”更卑劣,悼念不悼念是很個人的選擇,要是選擇了,請別把你個人的小便宜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丶甚至是生命上。

這次我沒有沉默,立刻舉手(這種時刻我還舉手才發言!)爭取發言,我直接表達了並不讚成這提議,還表明了原因。

當時班上大部份同學應該已知道我將離開香港的事,我明白,此舉也許有人會覺得我因為不在意那考試時間表,但我沒解釋,只覺得道不同不相為謀,不明白的人無論我如何解釋也不會明白。

為了這爭拗,有人還提議到學系辦公室找不知那個 professor 討論,我跟隨大隊去了,但沒參與任何討論,亦沒作聲。結果

考試如期舉行。

六四,並不是結局,而是無數曲折故事的開端,包括

有人為了我的率性而偷偷愛上了我。